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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搬家行业第一人张宁庆幸自己早早从这个失范的行业功成身退。
面对不断上涨的成本,搬家公司涨价压力加大,搬家行业面临有市无价的局面;低廉的工资导致招工越来越难,而且服务打折扣,口碑差;许多靠单纯搬家起家的搬运公司纷纷改行,这个从一开始就缺乏监管的行业日益没落……
本报记者邱瑾玉实习生王新利周建兵
迟到的涨价
7月18日,兰州多家媒体刊发的一条搬家行业涨价的消息,再次刺激了这个省会城市敏感的价格神经。
女工祁小云此前一天致电一家搬家公司咨询搬家费用,搬家公司报价是:出车费起步价120元,楼层费10元,但是当天下午时分的一场大雨让祁小云打消了利用下班时间搬家的想法。次日中午,她再次致电搬家公司时,被告之即日起服务费已经上调:出车费从原来起步价120元上调至150元,楼层费从10元上调至20元,其他另议。
祁小云租住了五年的房子,因房东儿子结婚被紧急通知限期搬出。她算了一笔账:从现在的八楼搬到新居的七楼,光是楼层费就要多支出150元,祁小云连说自己的运气不好。
公开的资料显示,这是兰州搬家行业在过去16个月里第二次上调服务价格。第一次调价是在2007年4月1日,当年3月28日,兰州23家搬家公司具名在本地各大媒体上以一则公告的形式告知,自4月1日起,兰州市搬家公司价格统一上调,出车费由原来的90元/车上调至120元/车(敞车)或130元/车(厢车),楼层由每层5元上调至每层10元,其他另议。
据当时媒体报道,由于2007年社会总体物价平稳,公告发布后并没有引起市民的关注,许多市民对搬家公司进行价格调整反应平淡,大多数人都表示可以理解。
从2007年11月初到2008年7月初,国际原油价格涨幅超过50%,国内成品油价格一直保持到6月19日。2008年6月20日,国家调整成品油价格,平均涨幅在20%左右。张师傅是通力搬家公司的一名司机,他算了一笔账:“最近油价涨了,汽油涨了8角、柴油涨了9角2,平均一台车一个月就要多掏420元-430元钱,10台车就是4000多元,公司20多台就是1万多元。”
宏远企业总经理黄维宏说:“迫于不断上涨的油价压力,目前的服务价格水平(2008年7月18日以后)其实在2007年11月15日就已经获得了兰州市物价局的批准,但是当时市场反应强烈,涨价的两个礼拜里我们的个人业务量几乎是零。”该企业名下的搬家公司是兰州业内的翘楚。
“现在我们考虑的是怎么生存下去的问题,而不是发展的问题。”7月23日上午,兰州骆驼搬家运输公司经理任中在他局促的办公室里说。这个复转军人的公司在2008年4月亏损达8000多元。
价格原点
新通力董事长张宁被业内公认为是兰州搬家行业的第一人。
2000年,这个中年男人结束了在部队13年的服役期。当时,他的妻子在兰州经营着一家规模很小的家政服务公司。
张宁记得有一次帮亲戚搬家,一大堆人忙里忙外,砸了这个摔了那个,好不容易才搬完了家,亲戚感慨:“真麻烦,要是有一个公司能专业搬家该多好。”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被张宁记在心里。他开始进行详细的市场调查,发现大城市需要乔迁新居的家庭和单位将会越来越多,而当时兰州专业搬家是一个空白。他拿出一万多元的复员费,又从亲朋好友处凑了一些钱,购买了一辆二手东风卡车,开始承揽搬家业务。
按照张宁的叙述,做第一笔业务时,他光想着先把广告打出来,市场怎么样还不清楚,也没有一个价格预期。当时货运车的价格是80元-90元,客户就参照给了出车费90元,搬运是个力气活,很辛苦,客户就给了5元的楼层费。张宁回忆说:“现在来看,那时的价格简直太低了。”这个意外由客户提出的价格后来成了兰州搬家公司的行业价格,一直维持到2006年底。
2006年底的时候,这个主要靠汽车运输的行业遭遇第一次油价上涨带来的危机。张宁说:“油价从1.75元涨到了3元多,通力搬家在整个2006年平均每月亏损2万元。”当时整个搬家行业已经处于普遍微利甚至亏损状态。“不想干了,感觉这个行业没有希望了。”张宁说。
其实早在2004年的时候,张宁就已经感觉到成本不断上升带来的压力。这一年,他开始转型做起了驾校。2006年底,难以为继的搬家行业陆续有公司开始退出,通力搬家变卖了30台车。同时,行业服务费自2000年来首次调高至出车费120元,楼层费10元。
张宁说:“政府认为这个行业属于市场自主调价,当时也没有物价部门批准。”这个中年男人现在已经想不起当时是哪家公司率先调价的。
惯性涨价
“涨价有理!”这是市民吴应寿对搬家公司服务费上涨的态度,过去的2007年已经让他对价格上涨变得不再敏感。
“现在一个工人的工资基本在1000元-1500元,还是没有人愿意干。”兰州骆驼搬家运输公司经理任中正为招不到搬运工人发愁。他的公司原来每台车配4名工人,现在每台车减少一人,即使这样,还有一台车因为缺人停运。
7月24日中午,甘肃联合大学后面一偏僻的院落里,蚂蚁搬家的几辆车在太阳底下晒着,这里是兰州蚂蚁搬家公司的总部。见有人进来,二楼上站着的一个小伙子大声喊着问:“是来应聘的吗?到二楼来。”
小伙子是蚂蚁搬家公司搬家部的负责人朱亚曦。他说:“招聘广告登了一个月了,招了不到十个人,我们的工资是1200元-1600元,这是兰州搬家公司里能够开出的最高工资了。”
任中介绍,一个搬运工人的工资构成是:底薪+20%至25%的提成。现在底薪基本是300元-400元,正常水平下,一个工人每月收入在1000多元。另外,公司还提供免费食宿。“干的是力气活,伙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去建筑工地干活,一天都能挣个七八十元。”任中分析招工人难是因为搬运工在工资上没有优势。
“今年政府开征道路建设费,一台车1000多元,不管你有没有生意,这是一笔很大的支出。”宏远搬家公司黄维宏说曾经有搬家公司去找政府部门,希望能够对搬家公司给予一点减免,但政府认为这是一个市场自主调节的行业而作罢。
采访到的搬家公司负责人众口一词:“成本上涨推高了搬家服务费。”
而在此前的6月25日,甘肃玛雅搬家公司相关负责人在接受一家报纸采访时表示,公司并没有因为油价上调而涨价,仍然维持120元的出车费。该媒体据此认为,透明的价格和激烈的市场竞争阻碍了油价从成本向终端传递。
问题是现实似乎总是和人们的愿望作对。
不过坚持“涨价有理”的市民吴应寿还是担心:“这些搬家公司组成联盟,会不会对整个行业形成垄断,那可能会损害到消费者的利益。”
松散“协会”
7月18日,搬家公司低调涨价后,就有媒体以《“协会”发通知搬家公司集体涨价》为标题进行了报道。按一些搬家公司的说法,“行业协会”主导了此次价格上调。
“现在还没有协会,怎么会主导?”黄维宏说,“我们倒是一直想成立搬家协会以实现行业自律。”
2003年,当时通力、宏远、路路通、万通4家搬家公司提出组建协会。“当时搬家公司经常面临一些政策性问题,比如‘人货混装的问题’、‘加高栏板的问题’等,这些没有明确规定,都要和交通、交警部门协调,靠单个搬家公司是不可能解决的。”协会最早的倡导者黄维宏说:“就是想逐步摸索制订一个行业规范。”
当时兰州搬家市场还处于起步阶段,行业准入门槛很低。“有一台二手车就可以开展业务,一时出现了很多夫妻店、兄弟店,搬家公司和客户的矛盾也日益突出。”黄维宏说,“当时普遍存在客户的物品损坏了,一些没有资质的小公司转身换个名字继续经营,客户想找赔偿都没办法,协会其实是搭建一个为客户解决问题的平台。”
黄维宏等人准备了材料,去民间组织管理局登记,但搬家行业没有政府部门管理,没有获得批准。“我们向兰州市运管处申请搬家资质证,运管处却让我们找交通局,交通局认为这个行业不够大,转了一圈,没有人愿意当你的婆家。”黄苦笑着说,当时的申请材料至今还整齐地保存在他的抽屉里。
黄维宏等还是按照自愿的原则成立了一个松散的联盟组织,联盟的搬家公司共享客户资源,协调内部问题。7月25日上午,两家搬家公司为了争夺一单生意,互相压价,黄维宏出面进行协调,才把问题给解决了。
“市场逐渐萎缩,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黄维宏说,联盟更松散了,但是大家有问题还是愿意找名存实亡的联盟解决。
鱼龙混杂
现在看来,黄维宏们希望联盟能够搭建一个为客户解决问题的平台的愿望似乎遥遥无期。
金纹羽7月20日搬了一次家。她从广告上看到一家搬家公司,打电话过去,对方报价160元,约好次日中午12点来搬家,可金纹羽一直等到了下午3点,搬家公司的工人才过来。装车前,金纹羽事先把一些轻便的东西放在了柜子里。等搬家公司的工人把所有的东西搬出来,金纹羽的麻烦也就来了。
金纹羽叙述,先是提出柜子里装了东西,要涨价到190元才搬;接着装车时,剩下了一个柜子,他们是死活不装了,非要再装一台车,她也就同意了,但只愿意多加点钱,而搬家公司则要求按照一台车的出车费来收。僵持不下,带车班长居然一句“我不管了”,指挥工人把已经装车的东西卸在楼下。当天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装在车上的东西就一直淋在雨中。她打电话给公司负责人,被告之经理不在。
等雨停了,把东西搬到新居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带班班长再次提出装了两次车,要求金纹羽支付220元的搬家费。金纹羽也是横了心,等搬家公司经理来了再说。
一直到次日凌晨4点多,经理打电话来找人,还批评金纹羽说:“你和民工计较什么啊。”直到7月27日,搬家公司也没向金纹羽索取搬家费用,金纹羽打电话给该搬家公司也是一直无人接听。
金纹羽说:“有价值数万元的艺术品因此次搬家而受损。”
“各自为政、混乱、无序经营。”新通力董事长张宁用一连串灰暗的词语总结了搬家行业十年发展的状态。这位兰州搬家行业的开山者认为,至少有1/3的搬家公司是没有任何经营许可的。
“这些所谓的搬家公司不用缴纳税费,没有管理成本,一旦出了事情,换个电话,另取公司名字继续开张,他们可以把服务费降得很低。”任中无奈地说,“这些公司的价格优势是我们正规公司很难做到的。”
黄维宏说:“搬家行业正在急速走下坡路。”
任中还在为搬家公司生意清淡而发愁的时候,黄维宏正坐在自己开办的幼儿园里吹空调。两部电话不时响起,多是各搬家公司打过来的,这时黄维宏说:“又有麻烦了。”这个在搬家行业折腾了多年的中年男人说这句话时语调轻松。
2008年7月25日下午5点多,幼儿园放学了,黄维宏拿起车钥匙准备开车送孩子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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