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日前随同闻名全国的深圳“打工皇后”安子(原名安丽娇)、安子的丈夫,以及深圳博物馆“改革开放史研究部”的黄小宏和中央电视台文化专题部编导章一鸣等人乘车前往安子的老家——梅州市大扶镇铁炉桥村。深圳博物馆在那里接受了安子为“改革开放历史文物大征集”活动而捐赠的多年珍藏。
3月14日上午,在位于梅州老城较偏僻地区的安家,安子的父母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这是一栋上世纪90年代建造的三层房屋,安子的弟弟经营、爸妈帮手的杂货店兼饭店。本报记者与深圳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向安子及其家人了解安子捐赠物品的情况,央视的章一鸣则为李太山任总编辑的《见证》节目安子专题做前期准备。
用于写作的两支笔
安子拿出两支笔。黄小宏告诉记者,笔是有价值的,因为10多年里,安子用这样的笔书写了很多东西——日记、书信、听课笔记、演讲稿、企划书等等,还出版了13本书(包括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等)。
笔是安子的父亲给买的,他叫安广华,已年逾花甲。安广华老人告诉记者:“那是1996年的事,那时日子开始好过一些了,孝顺的安子以及女婿就出钱,让我们老两口去新马泰旅游,我在新加坡的一家店里,看到这两支笔,觉得好,就买了下来。因为我们路上一直节省,导游小姐就很奇怪,说笔好贵哦,为什么买这样的东西?我就告诉她:‘你不知道,我女儿是作家,出了好多好多书,给她买这样的好笔,就是让她写出更多更好的书。’”说到这里,记者看到,老人的眉宇间,依然流露着对女儿的疼爱与自豪。
接听热线的电话机
安子的丈夫说,走向成功的安子,时刻不忘打工者,为打工者释疑解惑。1992年,深圳广播电台开设一个专栏,叫“安子的天空”,构筑了一个让安子与听众直接交流的空中平台。栏目开通后,一时间创电台收听率新高,栏目开办两年多。1998年,她还和亿通公司合作,开办了“安子热线”。说到这里,安子的丈夫从里间拿出一部旧电话机,是上世纪90年代的东西,乳黄色,上贴一块白色胶布,上面隐隐约约地标记着电话号码,数字已模糊不清。安子告诉记者,号码是96088888。
安子回忆说,当时除“安子的天空”这种固定的节目之外,还开办了“安子热线”,主要是电话交流,这就是当年的热线电话。
记者请她模仿一下当时工作的场景。她拿起电话——
“喂,您好,我是安子。请问我怎样可以帮到您。”
“我被炒了鱿鱼,老板一点道理都不讲……”
“老公把我打了,我想离婚……”
“我刚上班,一点没经验,跟同事要注意哪些事……”
“我跟他异性合租,可每天都心里没底,我好怕……”
“我妈走丢了,帮我找找……”
安子的丈夫告诉记者,当时安子太忙了,也忙成了能人,想尽一切办法为听众释疑解惑,最后忙成了“万事通”,后来这部电话机作为纪念品送给了安子,她珍藏至今。
打工时骑的自行车
在杂货店的旁边,是古老的圆形客家围屋,15个房间都已闲置,这是外婆留下的遗产,安子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17岁初中还没毕业,就从这里出发,投入到深圳的建设热潮。
今天,衣着鲜亮的安子,从旧围屋里推出当年打工时骑的自行车,车子锈蚀了,油漆开始剥落,唧哩嘎啦乱响,可再怎么破,却有当年的“自行车车证”。自行车早年托运回梅州,给她的弟弟妹妹用。光阴荏苒,安子如今早就有了自己的汽车,而自行车却老了,刻录着20多年的历史。安子想把自行车及其“车证”捐给深圳博物馆新馆。20多年前“打工皇后”的交通工具,承载着她的挫折与成功,承载着她人生的喜怒哀乐。
安子在深圳骑这自行车打工,也有自己的车友——表姐李丽萍,安子当年来深圳的引路人。安子给记者看了1985年在深圳火车站前跟表姐的合影(这张照片也要捐出)。大家七嘴八舌地回忆说,表姐是1982年到了深圳,在一家手袋厂打工,回乡探亲时,带着大包小裹的礼物,安子于是对深圳有了憧憬,央求表姐帮助自己找点活干。表姐回深圳不久,就托朋友给安子找到了一家电子厂插件的工作,初中还未毕业的安子就来到了深圳表姐的身边,也有了这辆自行车,姐俩成了车友,在深圳这块热土,开始放飞自己的理想。
22年前的家书
因为大家回乡搜寻旧物,安子的老爸老妈也帮着搜罗。不知他们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摞书信来,信封或是航空标志的蓝条边的,或是牛皮纸的,或是纸糊的,陈旧而有霉味,基本上都是安子打工时代的家书。究竟上面具体都写了什么,过去20多年了,安子已经不怎么记得了。
随便翻拣中,一封发黄、看来破损的信让大家好奇起来,一定是最早的东西。展开一看,上面布满了虫子啮咬过的洞洞,仔细展读,大抵还可以把内容串接起来——
亲爱的爸爸妈妈:时光的流逝历来不知疲倦,历史又悄悄地转了一圈。新的一年即将来到,让我在异地他乡——南国的深圳晨风寄语,带上我的祝福,祝愿您们有一个更幸福的来年,圣诞以及新年快乐。
首先告诉您们一个好消息,我参加的女子文学刊授学院的培训,第一次作业《第一次》,编辑改为《第一次相遇》已初稿送审,即将在《刊授月报》发表。……好,余言后叙。
祝新年快乐!
女儿丽娇
86.12.15
求爱信引出的话题
除了上面那封信,记者再介绍一封——那是安子丈夫当年的求爱信:
“安,你这生命的舞者,我倾听你的曲子,你的忧郁,你的喃喃自语,你昼夜兼程的生命追求!我蓦然悟出你这客家女子身上流淌的是梅江的水,水一样温柔的女子,从始至终都对生活满怀热烈之情、渴望之情。”“像我们这种为彼岸所关注的人,注定一生操桨,是为了制造海上的奇观。如果你坠进了水晶湖,那么向前游弋的,必定是我……”
记者问安子的丈夫:“由这封信,可以想见你那时的真挚。当初,你是学业优异的大学生,安子是贫穷的打工者,她的未来还难以确定,那个时候的你到底喜欢安子什么?”
安子丈夫说,不同凡响的女孩子可遇而不可求,上天眷顾,让我遇到了,我还管什么学历、地位、金钱。事实可以证明她的不同凡响,证明我选择的正确。最近我一直在琢磨,总结出她打工生涯的四个阶段,如不嫌絮烦,就给你说说。
第一个阶段是打工求学(1984- 1991年),1984年闯深圳,打了7份工,养活自己,还补习完初中、高中的课程,直至大学毕业,这是她人生最为艰难的时期。
第二阶段是“打工文学”的创作(1991-1996年)。1991年她发表了处女作《青春驿站——深圳打工妹写真》,从此就一发而不可收拾,陆续出版了《青春絮语》、《人性的超越》、《都市寻梦》、《边缘档案——深圳保姆写真》等共8部书,从此就成了名人,媒体热捧,网络上有的是,我就不详细说了。
第三阶段是下海创业(1996-2001年),安子最初开办一些公司,成功的也有,获得了收益,积累了一些经验;失败的也有,我就挑失败的说,如开酒楼亏掉18万,开演出公司亏了40多万。但失败总能让她奋起,越战越强。
第四阶段是成功励志(2001年至今),安子在商界开始成熟了,现在已经有了4家企业,分别担任董事长,管理着上万名员工,其中“安子新家政公司”是深圳最知名、最具品牌的家政公司,是全国十大家政公司之一。我高兴的是,她成功还时刻不忘打工者,给寻梦者找出路,为10多万打工者找到了工作,救助了487名失学女童;2008年2月,安子给自己家政公司的姐妹发放“终身就业服务卡”,承诺只要愿意在深圳从事家政服务业,大家可以永不下岗。安子还致力于培训企业高层,也依据自己的成功经验参与“100座城市巡回演讲”,在万人励志会上发表演说。
是的,安子的丈夫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如今他们的女儿已读初中三年级,这么多年过去了,夫妇俩依然那么卿卿我我,相濡以沫。